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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演义

杨家将演义

杨家将
  作者:佚名   
第一回 北汉主屏逐忠臣 呼延赞激烈报仇  第二回 李建忠力救义士 呼延赞梦神教武  
第三回 金头娘征场斗艺 高怀德大战潞州  第四回 讲和议杨业回兵 迎銮驾豪杰施能  
第五回 宋太祖遗嘱后事 潘仁美计逐英雄  第六回 潘仁美奉诏宣召 呼延赞单骑救驾  
第七回 北汉主议守河东 呼延赞力擒敌将  第八回 建忠议取接天关 大辽出兵救晋阳  
第九回 郭进大破耶律沙 刘钧敕书召杨业  第十回 八王进献反间计 光美奉使说杨业  
第十一回 小圣感梦取太原 太宗下议征大辽  第十二回 高怀德幽州大战 宋太宗班师还汴  
第十三回 李汉琼智胜番将 杨令公大破辽兵  第十四回 犒将士赵普辞官 宴群臣宋琪赋诗  
第十五回 曹彬部兵征大辽 怀德战死歧沟关  第十六回 太宗驾幸五台山 渊平战死幽州城  
第十七回 宋太宗议征北番 柴太郡奏保杨业  第十八回 呼延赞大战辽兵 李陵碑杨业死节  
第十九回 瓜州营七郎遭射 胡原谷六使遇救  第二十回 六使沛京告御状 王钦定计图八王  
第二十一回 宋名臣辞官解印 萧太后议图中原  第二十二回 杨家将晋阳斗武 杨郡马领镇三关  
第二十三回 樵夫诡计捉孟良 六使单骑收焦赞  第二十四回 孟良智盗骕骦②马 岳胜大战萧天佑  
第二十五回 五台山孟良借兵 三关寨五郎观象  第二十六回 九妹女误陷幽州 杨延德大破番兵  
第二十七回 枢密计倾无佞府 金吾拆毁天波楼  第二十八回 焦赞怒杀谢金吾 八王智救杨郡马  
第二十九回 宋君臣魏州看景 王全节铜台交兵  第三十回 八王赍诏求六使 焦赞大闹陈家庄  
第三十一回 呼延赞途中遇救 杨郡马大破辽兵  第三十二回 萧太后出榜募兵 王全节兵征大辽  
第三十三回 吕军师布南天阵 杨六使明下三关  第三十四回 宗保遇神授兵法 真宗出榜募医人  
第三十五回 孟良盗回白骥马 宗保佳遇穆桂英  第三十六回 宗保部众看天阵 真宗筑坛封将帅  
第三十七回 黄琼女反投宋营 穆桂英破阵救姑  第三十八回 宗保大破天门阵 五郎降伏萧天佐  
第三十九回 宋真宗下诏班师 王枢密进用反间  第四十回 八殿下三关借兵 众英雄九龙斗武  
第四十一回 杨延朗暗助粮草 八娘子大战番兵  第四十二回 杨郡马议取北境 重阳女大闹幽州  
第四十三回 平大辽南将班师 颁官诰大封功臣  第四十四回 六郎议取令公骸 孟良焦赞双丧命  
第四十五回 禁宫中八王祈斗 无佞府郡马寿终  第四十六回 达达国议举伐宋 杨宗保兵征西夏  
第四十七回 束天神大战宋将 百花女锤打张达  第四十八回 杨宗保困陷金山 周夫人力主救兵  
第四十九回 杜娘子大破妖党 马赛英火烧番营  第五十回 杨宗保平定西夏 十二妇得胜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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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一回 北汉主屏逐忠臣 呼延赞激烈报仇

  第一回 北汉主屏逐忠臣 呼延赞激烈报仇

  却说北汉主刘钧,听知大宋平定各镇,与群臣议曰:“先君与周世仇。宋主之志更不小,今既削平诸国,宁肯容孤自霸一方乎?”谏议大夫呼延廷出奏曰:“臣闻宋君英武之主,诸国尽已归降。今陛下一隅之地,何况兵微将寡,岂能相抗?不如修表纳贡,庶免生民之祸,而保河东无虞①也。”刘钧犹豫未决。

  忽枢密副使欧阳昉②进曰:“呼延廷与宋朝通谋,故令陛下纳降。且晋阳形胜之地,帝王由此而兴。无事则籍民而守,有警则执戈而战,此势在我耳,何必轻事他人乎?乞斩呼延廷以正国法。倘或宋师致讨,臣愿独当之。”钧允奏,令押出呼延廷斩首。国舅赵遂力奏曰:“呼延廷之论,忠言也,岂有通谋宋朝之理?主公若辄斩之,使宋君闻知,则征讨有名耳。必欲不用,只宜罢其职而遣之,庶全君臣之义也。”刘钧然其言,下令削去官职,罢归田里。

  呼延廷谢恩而退,即日收拾行装,带家小直向绛州而去。欧阳昉尚不遂意,深恨呼延廷,欲谋杀之。唤过亲随人张青、李得谓之曰:“汝二人引健军数百人,密追呼延廷安下处,尽杀之,回来吾重赏汝。”张、李领诺,即引健军追赶呼延廷去了。

  却说呼延廷与一起人行至石山驿,日已晚,歇下鞍马。是夜与夫人对席饮酒,自叙不幸之事。将近二更,忽听驿外喊声大振,火炬连天,人报有劫贼来到。呼延廷大惊,令家人速走。张青、李得部众拥入驿中,将呼延廷老幼尽皆杀了,财宝劫掠而去。

  时随从人各自逃生,只有妾刘氏抱着幼子,走入厕中,保得性命。至四更,刘氏叹曰:“谁想我家遭此劫数,使我母子无依。”放声大哭。忽有一人在后叫曰:“小娘子何故号哭?”刘氏星光之下,泪眼觑看。其人近前问曰:“汝是谁家女子,独自到此?”刘氏位曰:“妾是本国谏议大夫呼延廷偏室,因回归乡里,至此

  ①虞(yu,音鱼)——忧虑。

  ②昉(fang,音访)——曙光初现,引申为开始。

  被强人劫掠,将一家尽皆杀死,只留得妾身同乳子,避于此间,无计可保,望尊官见怜。”其人听罢,怀愤长呼曰:“吾乃河东府两院领给,姓吴名旺。适闻杀汝恩主者,却是欧阳昉亲随人张青、李得,假作强人到此。汝宜速抱幼子而走,不然一命难保。”道罢而去。

  刘氏正慌间,忽驿外喊声又起,一伙强人拥入,见刘氏,捉住来见马忠。马忠曰:“汝何处女子,抱着孩儿在此?”刘氏曰:“妾含冤负屈……”因将一家被害之故,备述一遍。马忠曰:“适夜巡人来报,驿中有官宦被劫,我等正要来夺分金宝,原来有此苦事。汝若肯随吾回庄,抚养孩儿长成,与汝报此冤仇,可乎?”刘氏曰:“妾有莫大之冤,何恤微躯?愿从大王而去。”马忠即引刘氏,回至庄上。将近天晚,马忠安顿刘氏居庄,自与手下复口山赛去了。刘氏密遣人去驿中收殓其主尸首,埋于一处,立意只图报冤,抚养孩儿。

  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将近七年光景,孩儿已长成矣。马忠与其子取名曰福郎,送往从师学业。其子生的面如铁色,眼若环朱,貌类唐时尉迟敬德。虽是读书,暇时便习兵法。年至十四五,走马射箭,武艺通晓。使一条浑铁枪,有神出鬼没之能。马忠见其雄勇,不胜欢喜。改名曰马赞。一日,随马忠出庄外,见一起脚夫扛着大石碑来到,上写道:“上柱国欧阳昉”数字。马忠见了,愤怒变色。马赞曰:“大人见此石碑,何故有不足之意?”忠曰:“看此欧阳昉名字,甚有伤吾心也。此人十五年前,害却呼延廷一家。吾听得呼延廷有子尚在,我若见他,便与之同去报仇矣。”赞怒曰:“可惜孩儿不是呼延廷之子,若然,即日报仇。”忠曰:“此事汝母更知其详,可入问之。”

  赞回庄,入见母刘氏,问欧阳昉害呼延廷一家之故。刘氏呜咽洒涕而泣曰:“我含此冤恨,今十有五年矣。汝正是呼延廷之子,此父乃托养汝者也。”赞闻此言,昏闷在地。马忠径入,仓皇救醒。赞哭曰:“孩儿今日辞父母,便去报冤。”忠曰:“他是河东权臣,部下军士甚众,如何近得?须用计策图之。汝今后只称我为叔。”赞拜曰:“叔叔有何计策教我?永不忘恩!”忠正思量间,忽报耿忠来相访,马忠即出迎接。

  入至庄里坐定,令赞相见。耿忠问曰:“此位是谁?”马忠曰:“义子马赞也。”乃问耿忠来此之故。耿忠曰:“适与强人相争,赢得一匹好马,名曰‘乌龙马’。将要送往河东,卖与欧阳丞相,因过尊兄庄上,特来相访。”马忠曰:“既贤弟有此好马,不如只卖与小儿,就中更有事理。”耿忠曰:“吾与尊兄,义虽契结①,胜如嫡亲,汝之子即吾侄也,此马便当相送。”马忠大悦,因具酒醴②相待。

  马忠席上因道起呼延廷一家被欧阳昉所害,此子是呼延廷亲生,正欲报仇,不得其策。耿忠听罢,愤然曰:“尊兄勿虑,吾有一计,可以杀欧阳昉也。”马忠曰:“弟有何策?愿指教之。”耿忠令赞近前,谓之曰:“汝今只将此马送入欧阳昉府中,称作拜见之物。他得此马,定问汝要何官职,须道不愿为官,只愿跟随相公养马,彼必喜而收留。待遇机会处,因而杀之,此冤可报也。”赞拜受其计。是日席散,耿忠辞归山寨。次日,赞拜别马忠、刘氏,上马登程。后人有诗为证:

  豪毅英雄胆气粗,轩昂人物世间无。

  此行必定冤能报,方表男儿大丈夫。

  且说呼延赞离了马家庄,径赴河东,访问欧阳昉府中,令人报知曰:“府门下有一壮士,牵匹好马,要来献与相公。”昉听罢,即令唤入。赞到阶下跪曰:“小人近贩得骏骑,特来献相公以为进见之礼。”防曰:“汝何处人氏?”赞曰:“祖居马家庄,小人姓马名赞。”昉曰:“此马价值几何?”赞曰:“价值连城,”昉听得,自思:“此人必图做官。”令左右问之。赞曰:“不愿为官,只愿服侍相公一年半载,终是名分人也。”昉见赞仪表奇特,又送他这马,不胜之喜,即收留为左右使唤。赞既欲行事,遂尽意奉承,极得昉之欢心。

  开室七年八月中秋佳节,欧阳昉与夫人在后园凉亭上饮酒赏月。怎见得中秋好景?有苏子瞻③《水调歌头》为证: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阑,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欧阳昉饮罢,酒醉,从人扶入书院中,凭几而坐。赞随至院中,自思:“此处不下手,等待何时?”正欲拔出短刀,忽窗外有人持灯笼进院,却是管家来请昉安歇。赞即藏刀入鞘,叹曰:“此贼尚有余福,须再图之。”

  却说赵遂以欧阳昉专政已久,恐惹兵端。一日,奏知北汉主曰:“昉有擅杀

  ①契结——情义相投的朋友。

  ②醴(li,音里)——甜酒。

  ③苏子瞻——北宋文学家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

  之罪,陛下若不早除之,为患深矣。”会帅将丁贵等,力劾①其罪。刘钧乃降欧阳昉丞相之职,宣授为团练使之职。防耻与遂同列,上书辞归乡里。汉主允其请。昉即日收拾行李,领从人离晋阳,望郓州而去。不消一日,已到其家,诸亲眷皆来称贺,昉日具酒醴相待。

  九月九日,却是昉之生辰,准备筵宴,与夫人畅饮。呼延赞独安外房,闷坐无聊。将近二更时分,出庭外闲行,但见月明如昼,西风拂面,赞仰面长叹曰:“本为父母报仇到此,不遂其志,苍天能无怜及我那?”言罢挥泪入房,偃身而卧。忽窗前起一阵怪风,赞睡中见许多人满身鲜血,向前抱着赞曰:“汝父被昉所害,今日可以报仇矣。”赞听得,忽然觉来,只是梦中。

  正在犹疑间,忽从人来叫:“马提辖,相公有事唤汝。”藏了利刃,径入书院中,见欧阳昉睡在床上。昉曰:“吾饮数杯,宿酒未醒,汝在身旁,好生服侍。”赞应诺,因自忖曰:“此贼命合休矣!”约近四更,赞走出院外,见四下寂静,正是: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腰间取出尖刀,寒光凛凛,杀气腾腾,复入书院,拿住欧阳昉曰:“汝认得呼延廷之子么?”昉惊得心胆飞裂,连告曰:“饶我一命,家私尽付于汝。”话声未绝,赞即挥刀,刺入咽喉。欧阳昉大痛无声,命归阴府。赞既杀欧阳昉,径入内去,将夫人并至亲男女四十余口尽皆屠了。静轩咏史诗曰:

  气概凌云孰可加?怀冤必雪震中华。

  全家竟杀伸深恨,始信皇天报不差。

  赞杀出庭中,只有老妪跪在阶下,告曰:“乞饶残生。”赞曰:“不干汝事,急去收拾金宝与我。”老妪进房,将缎帛金银,装作一车,与赞带回。赞临行,以血书四句于门曰:

  志气昂昂射斗牛②,胸中旧恨一时休。

  分明杀却欧阳昉,反作河东切齿仇。

  呼延赞写罢,骑了乌龙马,并带金宝,连夜回见其母刘氏,具道杀死欧阳昉一家四十余口,并取得金帛而回。刘氏大喜。次日,与马忠相见,忠问曰:“报得仇否?”赞答曰:“赖叔叔之福,将昉老少一家诛戮殆尽,临行留有字迹四句。”马

  ①劾(he,音和)——揭发罪状。

  ②斗(dou)牛——斗宿与牛宿。二十八宿的两宿。

  忠问曰:“字迹如何道?”赞以其诗告之。忠惊曰:“倘汉主得知,则吾家有灭族之祸!汝速宜收拾盘费,往贺兰山,投耿忠、耿亮二叔叔,以避其难。”赞领命,即日拜别父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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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二回 李建忠力救义士 呼延赞梦神教武

  第二回 李建忠力救义士 呼延赞梦神教武

  却说呼廷赞辞过父母,匆忙上路。正值十月天气,寒风袭面,落叶萧条。赞在路行了数日,望见前面一座恶山。赞思曰:“此处必有强人出没。”道未罢,忽山坡后一声鼓响,走出几个强人,拦住去路,问赞索买路钱。赞怒曰:“天下之路,安得汝卖?胜得我手中利刃,则与汝钱;不然,将汝头来试刀,小头目大怒,绰刀向前,与赞才交一合,被赞劈死坡下。内中乖的,急上山报知耿忠曰:“山下有一壮士经过,小头目问索金银,已被杀死。”耿忠大惊,即上马来看,见赞正与众头目相斗,忠认得是赞,忙喝曰:“侄儿不得动手!”赞抬头视之,慌忙下拜。

  耿忠引赞上山,与耿亮相见毕,忠问所来之由,赞将报仇之事并血书四句,一一道知。“今父亲着小侄,径投二位叔叔避难,不想有伤部下,望乞恕罪。”忠曰:“汝乃误耳,何罪之有?”即令手下摆酒相待:忠因曰:“我等屯聚于此,以观时变,汝既来,则为第三位寨主。”赞拱手拜谢。自是赞居寨中,打官劫舍,出无不胜。

  一日,赞与耿忠兄弟议曰:“河东旁郡,多有钱粮。叔叔借我军士三千,往蜂州劫掠而回,可应二年之用。”忠笑曰:“绛州是张公瑾镇守,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若去必遭其擒也。”赞曰:“小侄若折一军,情愿偿命。”耿忠见赞如此志气,便与军士三千。赞即披挂上马,扯起令字旗,上写“河东切齿仇”五字,引着三千兵来到绛州城下,将城围了。大叫:“好好将府库钱粮献出则退;不然,攻入城中,恣意劫掠。”守军报与公瑾知道。公瑾自思:“贺兰山有新贼呼延赞,英雄之士,必是此人作乱。”分付军士二百人:“多设弓弩,埋伏吊桥两边,待吾诱而擒之。”军士得令,自去埋伏不题。

  公瑾披挂上马,引五百军出城迎敌。呼延赞跨着乌龙骑,直奔军前,大叫曰:“我来别无他意,只问库中借黄金三千两。”公瑾怒曰:“强贼急退,尚留残生;不然,擒汝献主,碎尸万段!”赞大怒,舞枪跃马,直取公瑾,公瑾举枪来迎。

  二人交战三十余合,真如猛虎相斗,不分胜负。公瑾再战佯输,走过吊桥,赞勒马赶过桥去。忽一声鼓响,两边伏兵并起,箭如雨落。赞大惊,跑马急杀回,所部三千喽罗,射死一半。公瑾亦不追赶,收兵还入城中。

  却说呼延赞不敢回见耿忠,单马奔小路逃走。将近一更,又被伏路喽罗拿住。正是:

  才脱虎坑逃得去,又遭机阱捉将来。

  众唆罗将赞缚上山来见马坤父子。坤问曰:“汝乃何人?”赞曰:“小人是相国之子,复姓呼延,名赞,走错路途,被大王部下所捉,乞饶性命。”马坤大怒曰:“近闻汝围绛州,将劫府库,尚来瞒我!”即令将陷车囚起,连夜点二百余人,解送呼延赞入绛州请赏。噗罗得令,将赞解出山下。众人相谓曰:“我大王与八寨大王有隙,只恐前面夺了呼延赞,我等如何分说?不如前面借宿一宵,明日早行罢。”前到拦路虎门首,叫声:“借宿。”有守门者出来看之,见一伙强人,解一陷车来到。守门者曰:“夜已深矣,汝等借宿,休得惊动大王。”众人齐道:“我等自有方便。”即将陷车推人后亭去了。

  时有八寨主李建忠,为入西京勾栏内看戏,被官拘察拿住,囚于牢中四年,因越狱走回,亦在拦路虎家借宿。步出门外,听见守门人大惊小怪,乃问曰:“汝等相议何事?”守门者曰:“太行山马大王,令二百人解呼延赞与张公瑾请赏。”建忠听得,自思:“我在西京牢内,闻得赞乃英勇之士,因何被他拿了?还当救之。”即提朴刀亭后,大叫曰:“谁敢监囚赞将军者休走!”众喽罗惊散而去。建忠打开陷车,取出呼延赞,在星光之下相见,赞曰:“是谁救我?恩德难忘!”建忠曰:“我乃第八寨李建忠也,都是一家兄弟。”即赐与衣服。

  次日,带赞回新建寨。人报知寨主柳雄玉,雄玉大惊,即出寨迎接,果是真实。雄玉邀入帐中坐定,不胜之喜。因问:“何以得回?”建忠将越狱之事道知。雄玉曰:“自尊兄离寨之后,手下单弱,彼六寨主罗清每年来讨赞土钱,甚被扰害。”建忠大怒曰:“此贼再来,吾当生擒之!”雄玉因问:“同来此位是谁?”建忠曰:“相国之子呼延赞也。”雄玉曰:“久闻其名,今幸相会。”即令左右设酒庆贺。

  三人正饮之间,忽报:罗清同五六百人来山下讨半年赁土钱。柳雄玉听得,不敢问。赞觑①定建忠曰:“乞借鞍马衣甲,生擒罗清来献,以报哥哥救命之

  ①觑(qu,音屈)——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地看。

  恩。”建忠喜曰:“吾知贤弟足是其敌也。”即付与鞍马盔甲,点喽罗二百,随赞迎敌。

  赞披挂齐备,辞二位而出,向山下大叫:“罗寨主来此何干?”清曰:“特来问柳寨主讨半年赁土钱。”赞怒曰:“汝既以兄弟相处,急早退去,免伤和睦;不然,特擒汝入山以献。”清曰:“无端匹夫!与汝何干,而来撩耶?即挺枪跃马,直取呼延赞。赞即举枪相迎。二人交战,未及五合,赞轻舒猿臂,将清捉在马上,杀散余众,绑缚罗清上山,来见李建忠。

  建忠大喜,将清吊在柱上,曰:“待缓缓诛此逆贼。”令具酒庆贺。不想罗清败众,报与第五寨大王张吉,再点二百人,全装贯带,喝喊连天,来攻新建寨。李建忠与赞正在饮酒,听得山下金鼓不绝,人报:五寨主引兵来救罗清。赞怒曰:“待一发擒剿此辈,以除心腹之患。”即辞建忠,引众人出寨。

  排开阵势,赞喝问:“前面强贼何人?”张吉认得是赞,乃曰:“好好放出罗寨主还我,饶你性命;如若不从,教你目下受灾。”赞大怒,挺枪直取张吉。张吉抡刀来迎。刚斗二合,被赞一枪刺于马下。众人见杀了主将,各自丢戈抛戟而走。赞乘势追入寨中,将所聚金银,尽数劫取,放火焚其山寨而回。建忠、雄玉见赞又胜一阵,大喜曰:“贤弟威风,果不虚传。”仍令坐席饮酒。建忠喝左右杀取罗清心肝,作供酒之肴。三位开怀畅饮。不题。

  却说败兵走投太行山,见马坤,说知罗清、张吉被赞所诛。马坤大怒曰:“不诛此匹夫,何以泄吾愤!”即令长子马华,率五百精勇,杀奔新建寨来。逻卒报知李建忠,建忠曰:“马坤欺人大甚,吾当出马擒之。”赞曰:“不劳尊兄神色,侍小弟明日定下计策,擒此恶党,以伸前恨。”建忠依其议,下令众人坚守寨栅,明日出战。众人得令,各自整备去了。

  呼延赞回到帐中,思量捉马坤之计。俄而睡去,忽见个火球滚人帐中,赞梦中赶将出去。至一所在,尽是金窗朱户,宫宇巍然。赞直入内,却不见那火球。旁边转过一人曰:“主人候将军多时矣。”赞曰:“汝主人是谁?”其人曰:“请入内便见。”径引赞入殿中。见一员猛将,端然而坐,觑定呼延赞曰:“你道天下只你一个会武艺么?”赞答曰:“小人一勇之夫,何足挂齿!”那员将道:“且去教场中,吾有事讲论。”

  赞即随到教场亭上坐下。那将令左右以鞍马军器付与赞,曰:“你有甚武艺,试演一遭,与吾观之。”赞领诺上马,将平生所学显出。那将笑曰:“此不足为奇。”唤左右牵过自己马来,谓赞曰:“吾与君较一较胜负。”赞自思思:“适间留一路枪法未使,且与他比较刺之。”乃上马与那将场中比较。二人斗上数合,赞挥起钢枪,被那将转过骅骝①,挟下马来,连喝曰:“吾弟牢记此一法。”赞愕然觉来,却是梦中,视身上衣甲尚在。赞思奇异,便唤小卒入,问曰:“此处莫非有神庙乎?小卒曰:“离此一望之地,有一座古庙,年深荒芜,无人祭赛。”

  赞于次日带小卒来看其庙,见牌额写道:“唐尉迟恭之词”。步入殿上,见神像与夜来所梦无异。赞曰:“怪哉!此乃神力相助也。”即倒身四拜,当神祝曰:“若使呼延赞久后发迹,必当重整词字,以报神功也。”拜罢,与小卒回见李建忠。建忠曰:“贤弟那里得此衣甲?”赞道知夜来所梦之事。建忠喜曰:“此乃神灵相助,吾弟当有大富贵之分。”

  正讲话间,忽报马华在外搦战②。赞辞却建忠,绰枪上马,引众人出寨迎敌。对阵马华举鞭指而骂曰:“诛不尽的狂奴!好好将罗清放出,免得自家相并;不然,碎汝尸为万段。”赞大笑曰:“汝将来与罗清同一处死那。”华大怒,举枪直取呼延赞。呼延赞约退数步,兵刃相迎。未及两合,被赞挟住枪梢,活活捉住,令人押上山来见李建忠。

  华之败兵归报马坤曰:“小将军被赞活捉而去。”坤大惊曰:“此贼真乃雄勇。即令次子马荣,部健勇二百人,前去救取。赞听知太行山人马又到,列下阵势。马荣横刀于马上叫曰:“好好将吾兄放出,佛眼相看;不然,杀汝片甲不留。”赞怒曰:“待擒着汝一同发落。”即挺枪纵骑,冲过阵来。马荣抡刀回战。二人在山坡下斗上二十余合,不分胜负,赞乃佯输,走回本阵。马荣不舍,骤骑急追。转过坳后,赞按住神枪,专待马荣将近,绰起金鞭,喝声:“着!”从背上打下。马荣口吐鲜血而走。回到寨中见马坤,说赞英雄难敌,马坤忧闷不已。

  坤有女金头马氏,见父面带忧色,因问曰:“爹爹何故不悦?”坤曰:“今被新建寨副贼呼延赞,捉去汝长兄,又打伤二哥,思量无人敌之,是以纳闷。”马氏曰:“爹爹不须烦恼,待女孩儿前往擒之。”坤曰:“此人英雄莫敌,只恐汝胜不得他。”马氏曰:“当用奇兵捉之,先埋伏勇壮于山侧,若战不胜,引入伏中,必落圈套。”坤依其言,即与七千人前去对敌。

  呼延赞知之,当先出马,大叫:“来将即令寨主归顺,免遭吾焚戮;不然剿汝等无葬身之地。”马氏大怒,舞刀跃马,直杀过来。呼延赞拍马迎之。二人战上三①骅骝(hualiu,音华流)——赤色的骏马。②搦(nuo,音诺)战——挑战。十余合,马氏跑马而定。赞勒马赶上一里地位,见山后隐隐有伏兵之状,遂回马不追。两下各自收军。

  马氏回见坤曰:“呼延赞深知兵法,不能胜之矣。”坤愈不悦。忽小卒来报:“山后一彪军马来到,不知是谁。”坤闻知,即令人哨探,回报第一寨主马忠也。坤出帐迎接。马忠与刘氏安下人马,入寨中相见毕。坤曰:“久违贤弟,一向消息不闻。”忠曰:“怀想大哥多日,今特来相访。”坤令左右设酒醴相待。

  众人饮至半酣,马忠见坤有忧色,因问:“尊兄何故不悦,莫非以小弟来扰乎?”坤曰:“贤弟道差矣,吾兄弟即同一家人,岂有厌弃之意?争奈第八寨有新来呼延赞,每与各寨相讲,近日捉去吾长子,无人救得,是以纳闷。”忠听罢,乃曰:“既如此,不须烦恼,小弟当出力相救。”坤曰:“此人亦是劲敌,不可小觑。”忠曰:“自有方略降之。”即辞却马坤,与刘氏,引本部人马,来至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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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三回 金头娘征场斗艺 高怀德大战潞州

  第三回 金头娘征场斗艺 高怀德大战潞州

  却说马忠、刘氏来到山下,果见对垒呼延赞全身贯带而出,大呼曰:“杀不尽的党类,尚敢来相争耶?”刘氏拍马向前,认得分明,乃喝曰:“福郎不得无礼!”赞听罢,猛然抬起头来,见是母亲,即丢枪下马,拜伏路旁曰:“不肖子得罪母亲。缘何至此?”刘氏曰:“汝起来,去见叔叔。”

  赞乃随母入军中见马忠。毕,忠曰:“闻汝在耿忠寨里,谁知在此相斗?马坤是我结义兄弟,汝即宜前去伏罪。”赞曰:“前日孩儿擒他长子入山,又打伤马荣;若去相见,恐有不测之祸。”忠曰:“有我在,无妨。”

  赞乃领诺,随马忠入坤寨,来见马坤。忠曰:“小儿不识尊兄,冒犯罪重,望乞恕宥①。”坤惊问其故。忠以赞之本末道知。坤叹曰:“不枉相国之子也。”赞向前拜曰:“小侄肉眼不识伯伯,全赖扶持,恕小侄之前衍。”坤曰:“汝本不知,岂有相怪之理?”即令排筵席庆贺。

  ①宥(you,音又)——宽容,饶恕。原谅。

  坤唤荣出相见,荣见赞似有赧愧①。赞曰:“冒犯哥哥,万乞赦宥。”荣亦以礼待之。是日,寨中大吹大唱,众人欢饮。有诗为证:

  豪杰相逢不偶然,一时会聚义全坚。

  未交扶佐中朝主,先有威声震太原。

  马坤因谓忠曰:“吾有一事相禀,未审贤弟允否?”忠起曰:“尊兄所命,安敢有违?”坤曰:“小女金头娘,貌虽丑陋,颇有武艺,若不嫌弃,愿与赞结百年之欢。”忠拱手谢曰:“尊兄若肯怜爱,厚德难忘。”马坤即令人道知金头娘。金头娘笑曰:“嫁与亦无妨,只不知呼延赞武艺如何?前日交锋,未分胜负;今再与比试,若能胜我,则许从之。”小卒出,告之马坤。马坤曰:“小女幼习未除,要与呼延将军比试,亦不碍事。”忠即令赞与马氏相较。赞领诺,披挂上马,出场中。马氏亦贯带而出。

  二人于教场中,再决胜负。马忠、刘氏、马坤等,立于寨门外观望,见二人各举军器,斗上二十余合,胜负不分。马氏自恩:“赞之枪法极熟,且试他射箭如何。”即勒转马缰,望将台而走。赞思曰:“此必欲以箭惊我,待赶去看他如何。”

  亦骤马紧追去。马氏待其相近,弯弓架箭,一连放出三矢,尽被赞闪过。赞曰:“偏我不会射箭?”复回马,引马氏赶来,拈弓在手,扣镞而射之,其矢正中马氏头盔。众人喝采。马忠跑出阵来,叫曰:“一家人,休得相并。”二人乃各下马,进入寨中。坤笑曰:“赞将军武艺精乎?”马氏低头不答。坤知其意,即令焚香为誓,将马氏嫁与呼延赞。赞拜了父母,称谢马坤。是日,众人尽欢而散。

  次日,赞入见坤曰:“小婿回山寨见李建忠,送还小将军。”坤大喜,即令人送赞登程。赞归见李、柳二人,备道会着父母,及与马氏成亲之事。建忠喜曰:“此事皆非偶然也。”赞曰:“日前捉得马华,当送还之。”建忠曰:“如今即是一家,岂有相害之理?”即着人于寨后取出马华。马华疑加谋害,吓得心惊胆战,汗透重裘。建忠曰:“兹有喜事相报,幸勿惊疑。”遂把成亲完娶之事,一一次序道知。华始变忧为喜曰:“既如此,列位都该请过小寨相会。”建忠曰:“将军先请,吾分付手下便来也。”马华即辞建忠而去。

  时柳雄玉不欲行。建忠曰:“若不去,恐彼致疑;正当与之相会,以释其旧怨耳。”即日与赞等齐到太行山,令人报与马坤。坤即出寨迎接。众人入帐中,相见毕,建忠曰:“如今义同兄弟,患难正当相救,勿使再致相争,有伤和气。”坤大

  ①赧(nan)愧——羞愧。

  悦,请马忠、刘氏相见。忠曰:“小儿多得贤兄救护,恩德不忘。”建忠曰:“赞将军终非久淹之人,他日必当大贵。”坤令安排筵席庆贺。是日,众豪杰依次而坐,开怀畅饮。

  酒至半酣,忽报:“山下有五千余军马来到,不知是谁。”赞曰:“才得安静,又有争闹。”便要点人马迎敌。马坤曰:“待吾自去看之。”即引二百人下山探视,却是幽州耶律皇帝殿前名将韩延寿。坤问曰:“将军来此何干?”延寿曰:“耶律皇帝已殁,今立萧太后登宝位,我奉令旨,来取将军回国,共佐新主。”坤曰:“既奉有令旨,敢不回国!将军且同入山寨,与兄弟等相见,再作商议。”延寿应诺,将人马屯于山下,与坤入到山寨。

  坤令众兄弟出来相见毕,仍整筵席款待延寿。坤席上谓赞等曰:“我只因耶律皇帝无道,隐人太行山,今近十五年矣。听得国中已立萧太后为主,有旨来取。寨中约有七千人马,留二千与汝,同吾女镇守,吾率五千,带华、荣二人回国。若有书来召汝,即便相应。”赞等领诺。次日坤辞众人,与延寿高大行山。马忠筹送出五里路外而别。坤父子带人马自赴幽州。不题。

  且说呼延赞同众人回至寨中,招军买马,专待朝廷招安。开宝九年三月,宋太祖闻刘钩严设警令,日夕操作军马,与赵普等议征伐之计。普奏曰:“未有可乘之机,陛下尚容再议。”帝意未决。适归德节度使高怀德入奏边事,乃言:“河东文武不睦,陛下宜乘其乱而图之。”枢密使潘仁美亦奏亲征。太祖乃下诏,以潘仁美为监军,以高怀德为先锋,统十万精兵,克日离沛京,望潞州征进。

  消息传入晋阳,刘钧大惊,即召文武商议。赵遂奏曰:“主公勿忧,宋师连年征战,军士怀怨。臣提一旅之众,出潞州迎敌。”刘钧允奏,即以遂为行军都部署,刘雄、黄俊为正副先锋,点兵五万,前御宋师。赵遂得令,即日部兵,来到潞州界下寨,遣人缉探宋兵动静。回报:“宋师离潞州二十里驻扎,旗鼓相接,声势甚盛。”赵遂得报,次日与刘雄、黄俊,引兵杀奔潞州而来。

  宋前锋高怀德已列下阵势,两军对垒。怀德横枪立马于阵前,北阵中赵遂跃马而出,手捻铜刀,厉声大骂曰:“宋将不识时势,敢侵犯边界!”怀德大怒,挺枪跃马,直取赵遂,赵遂抡刀来迎。两军相交,战上十数合,不分胜负。汉先锋刘雄,见赵遂胜不得宋将,举方天乾出阵助战。宋将高怀亮怒目睁睛,舞竹节钢鞭来敌。刘雄斗不数合,被怀亮打中头脑而死。赵遂拨回马便走,怀德骤马追杀。潘仁美驱动后军,乘势掩杀。北兵大败、死者无算。高怀德、高怀亮直赶二十里而回。

  赵遂大败一阵,走入泽州驻兵,与黄俊等议曰:“宋兵雄猛,宜遣人往晋阳求救,以保此城。”俊曰:“事不宜迟,若待宋兵围城,则难为计矣。”遂即差人星夜赴河东,奏知刘钧。刘钧曰:“赵遂始出兵辄败,谁可出兵以应之?”丁贵进曰:“此行他将非宋之敌,主公须再召山后杨令公,发兵来救,可退宋师。”刘钧依其言,即遣郑添寿为使,赍①金宝,径诣山后,来见杨令公,递上诏书曰:

  北汉主刘钧诏示:近因宋师入境,命赵遂率兵拒御,潞州之战,败走泽城。孤以羽书报知,确有燃眉之急。令公拥重兵于山后,志存忠义,当赴国难。诏书到日,宜即发兵来应,勿负孤望。

  杨业得书,与诸将议曰:“往年周主下河东,吾父子大胜其军,足以振威矣。今宋师又至,汉主复下诏来召,还当救之。”道未了,七郎曰:“中原军马甚盛,大人此一回且莫发兵,待宋师将困河东,救之未迟。”王贵曰:“小将军道差矣!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尝言:‘救兵如救火。,若待宋师临城,则成涓涓之势,徒劳无益也。正须亟出兵相援,庶表忠国之志。”杨业然其言,乃令长子渊平守应州,自与王贵部兵,即日赴晋阳,来见刘钧。山呼毕,刘钧以宾礼相待,赐赉②甚厚。业拜谢而退。

  次日,刘钧设宴于中殿,款待杨业。杨业奏曰:“陛下召臣退敌,未能宽慰主忧,何敢受宴?”钧曰:“卿之威望,马到成功,何患敌人不灭那?但饮数杯,明日出兵未迟。”业拜受命。是日刘钩亲赐业金卮②,君臣尽欢而散。

  次日,业入见刘钩谢宴,因请旨出兵。钧曰:“今日卿可部兵前行,若退得宋师,寡人当以重爵处卿。”业即日辞朝,率精兵前到泽州下寨。

  ①赍(ji,音机)——把东西送给别人。

  ②赉(lai,音赖)——赐,给。

  ③卮(zhi,音支)——古代盛酒的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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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四回 讲和议杨业回兵 迎銮驾豪杰施能

  第四回 讲和议杨业回兵 迎銮驾豪杰施能

  哨马报入宋军中,太祖曰:“朕往年随世宗下河东,未得利而回。今彼又来救援,可回军以避其锐。”潘仁美奏曰:“杨家之兵虽雄,统属不一。臣与诸将当以奇兵胜之,勿劳圣虑。”太祖从其言,乃下令出兵。潘仁美与高怀德、党进、杨光美等商议,怀德曰:“杨业武艺,河东有名者。明日交锋,可令萧华打初阵,赵嶷第二阵,吾与弟怀亮第三阵,君监大军相应,此作长围,战之可胜其兵也。”仁美大喜,即分遣而行。

  次日平明①,鼓罢三通,萧华引军前进,恰与杨业军马相遇。两军对敌,萧华捻枪勒马高叫:“北将亟早纳降,以免杀伤之厄;不然长驱而进,踏河东为平地耳。”业提刀纵马,跑出阵前,左有王贵,右有延昭,厉声骂曰:“无端匹夫!死在目前,尚敢口出大言哉!”舞刀骤马,直取萧华。华举枪迎敌。两马相交,斗不数合,被杨业一刀斩于马下,宋兵大败而走。业挥动左右赶来,宋阵中一军摆开,乃赵嶷出马绰斧,来与杨业交锋。战至二十余合,赵嶷亦被杨业一刀,连人带马,分为四截。余兵大溃。

  高怀德闻知大惊,急与怀亮引马军一万来敌。泽州赵遂闻知救兵来到,亦开门以应之。杨业直杀入宋阵中。怀德提枪迎之。两马相交,战有五十余合,不分胜败。杨业打马复回,怀德骤马追之。旁边转过杨延昭,截怀德于马下,却得怀亮拼死力战,救援怀德回阵,王贵麾军掩杀,宋兵折去无数。

  怀德引军回见潘仁美,说杨业英雄,连斩大将二员。仁美曰:“可见主上商议,徐定战杨家之策。”仁美奏知大祖:“王师已挫一阵,杨家之兵难敌。”太祖叹曰:“莫非天意不欲朕平定河东乎?”即与诸将商议班师。杨光美进曰:“杨业之众,已与赵遂相并,声势颇振。若今班师而去,倘或敌人追来,吾军见北兵之盛,不战而溃,反取辱于外人也。为今之计,可遣人与杨业讲和,然后回兵,可无后顾之忧矣。”太祖曰:“谁可为使前往?”光美曰:“臣愿奉诏一行。”太祖允之,即令文臣草诏,与光美赍往泽州见杨业,道知讲和之意。

  业笑曰:“汝主削平诸国,曾亦有讲和者乎?”光美厉声曰:“我主英武而承大统,恩威加于诸国,近征逆命,如泰山之压危卵,系颈称臣者,不可胜计。今驾下河东,将收功于指日,但不忍生灵肝脑涂地,又以将军名望素重,弗肯相伤。况中原谋臣勇将,拥兵未动,若使闻知河东未下,车驾淹留,激怒齐至,汝晋阳能保无事乎?将军能保常胜那?”杨业被光美说了一篇话,无言可答。王贵讲曰:“机会难得,将军可允其议。若使激怒宋人,非河东之利。”业乃回报使者:“归奏宋君,吾即部兵回矣。”

  ①平明——天刚亮,黎明。

  光美辞退,再入别营见赵遂,道知通和之由。遂喜曰:“宋君吾之尊主也。既有通好之意,安敢不从?”光美辞遂,归见太祖,奏知允和之事。太祖大悦,乃下诏班师。时军中亦因粮尽,闻命无不欢悦。

  次日,车驾由潞州回军,行至太行山驻扎。有小卒报入寨中,道知宋太祖下河东,不利而回。呼延赞大悦,与李建忠议曰:“吾与河东有切齿之仇。今当下山拦住车驾,问求衣甲三千副,弓弩三千张,与吾众人演习。待车驾再下河东,充为先锋,建功绩于大宋,岂不胜于为寇乎?”建忠然其言,即与人马五千。赞披挂齐备,引人来于山下,排开阵势,阻住去路。

  哨马报入宋军中:“前有贼众阻住去路。”前锋副将潘昭亮出马问曰:“谁敢阻住车驾?”呼延赞答曰:“挡住圣驾,不为他事,只求留下衣甲三千副,弓弩三千张,与小将寨中演习。待圣主再下河东,愿充为先锋,以破仇邦。”昭亮怒骂曰:“中原多少英雄,要你无名草寇何用?急早退去,尚留残生;不然,擒汝以献。”赞曰:“赢得手中枪,便放车驾过去。”昭亮怒激,挺枪跃马,直取呼延赞。赞举枪迎战。交马两合,被赞掣出钢鞭,打死马下。前军报入中军,杨延汉提刀出马来战呼延赞。呼延赞虚退几步,放延汉杀进。不数合,被赞擒于马上,令手下解入寨中去了。

  潘仁美闻知其子昭亮被赞所杀,正在忧虑。忽党进见曰:“前有贼兵阻路,杀伤官军甚众,公安得高枕无忧?倘主上知之,何以回答?”仁美曰:“正在思虑,不得其计耳。”进曰:“吾当部兵战之。”仁美曰:“太尉若肯出力,朝廷之幸也。”党进即披挂上马,跑出阵前曰:“无端匹夫!不度车驾在此,敢来寻死耶?”赞曰:“小将非是邀驾,欲尽忠于王邦耳。衣甲弓弩小事,何故吝惜不与,动此干戈?”党进大怒,舞刀直取呼延赞。

  呼延赞举枪迎敌。二人战上数十余合,不分胜负。赞佯输,走入本阵。党进骤马追来,绰起钢刀劈头就砍。赞回身闪过,挽住枪梢,尽力一卷,拖翻下马。众喽罗一齐向前捉了。赞亦令解上山去。宋军中高怀德,听此消息大惊曰:“此处安得有此雄将?”即跑马出阵前,与赞交战。二人斗上五十余合,不分胜负。骑校奏知太祖。太祖亲部侍兵出阵前,见二员虎将鏖战不止。太祖令杨光美谕旨。光美跨马出阵前曰:“二将军且歇,圣上有旨到来。”

  高怀德遂勒转马缰,呼延赞亦退立于门旗下。光美曰:“阻圣驾将军有何议论?”赞曰:“闻宋师征河东,不利回军。小将愿借衣甲三千副,弓弩三千张,留在寨中,招募壮士演习。待主上再下河东,充为先锋,以破强敌。此至愿也,敢有他意哉?”光美听罢曰:“将军少待,吾奏知主上计议。”即入军中见太祖,奏知前军阻路之由。

  太祖曰:“朕堂堂天国,何惜三千衣甲弓弩?使彼果能建功,爵禄且不吝也。即令军政司搬过精细衣甲三千副,坚实弓弩三千张,与光美交割呼延赞。光美领旨,即出阵前,遣军校送衣甲弓弯入赞阵中。赞大悦,因拜受命。引人马径归寨中,与李建忠道知。建忠曰:“既圣旨允赐衣甲弓弩,便当送还擒将,自至驾前谢恩请罪。”赞然其言,请出杨延汉、党太尉入帐中相见。赞曰:“适间冒渎将军,万乞恕宥。”党曰:“此是吾辈不能晓达勇士之意而遭擒辱,实为惭愧,何为怪乎?”赞令设酒醴待之。建忠令手下取过黄金二十两,谓延汉曰:“适间冲犯二位,聊作压惊之资。乞引小弟诣驾前,见主上一面,死生不忘。”党进曰:“若受勇士之礼,何面目以见天子乎?”坚辞不受,遂引建忠、呼延赞至驾前拜见大祖。

  山呼毕,党进奏知呼延赞本末。因言:“二人皆欲尽忠于陛下,乞陛下旌奖之。”太祖曰:“朕之诸命,未随军行,权封李建忠为保康军团练使,呼延赞为团练副使。朕回汴之后,即遣使宣召。”建忠与呼延赞谢恩毕,自回山寨听候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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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五回 宋太祖遗嘱后事 潘仁美计逐英雄

  第五回 宋太祖遗嘱后事 潘仁美计逐英雄

  却说宋太祖回至京师,因途中冒冲暑气,养疾宫中,累日不朝。延至冬十月,转加沉重。因遵母后临终遗命,其弟晋王光义入侍,嘱以后事曰:“朕观汝龙行虎步,他日必为太平天子。但侄德昭,当善遇之。再有三事,朕未能全得,汝宜承之:第一件,河东近边之地,不可不取。第二件,太行山呼延赞,当召而用之。第三件,杨业父子,朕爱之,欲召为将。吾观彼国有赵遂,与此人通好,必诱他来降;且杨家父子,只图中原之富贵,可于金水河边,造无佞宅以待之,使人通消息于山后,其家必无疑矣。再者,朕中年在五台山,曾许醮①愿,盖因国家多事,未曾还得。汝若值朝廷无事之时,可代朕还。数事牢记勿忘。”

  ①醮(jiao,音叫)——设坛祭神。

  光义拜而受命。太祖又唤其子德昭曰:“为君不易,今传位与叔王,以代汝之劳也。今赐汝金简一把,在朝如有不正之臣,得专诛戮。”德昭曰:“君父之命,安敢遗忘?”太祖嘱罢,大声谓晋王曰:“汝好为之。”俄而帝崩,在位十七年,寿五十。后人咏史诗曰:

  耿耿陈桥见帝星,宏开宋运际光明。

  干戈指处狼烟灭,士马驱来宇宙清。

  雪夜访求谋国士,杯酒消释建封臣。

  专征一念安天下,四海黎民仰太平。

  时漏下四更,宋后人见晋王,愕然亟呼曰:“吾母子之命,皆悬于陛下矣。”晋王泣曰:“共保富贵,无忧也。”次日晋王光义即位,更名灵,是为太宗皇帝。群臣朝贺毕。赠宋后为开宝皇后,迁之西宫。大赦天下。

  太宗以即位之初,注意将帅。先朝符彦卿、马全义等皆已物故。一日,谓群臣曰:“河东、辽、夏,皆吾敌国。先帝临崩之时,以太行山李建忠、呼延赞两名将属朕,朕须下诏召之。”杨光美奏曰:“李建忠等,先帝曾有封授,正宜宣其入朝,任以帅职。陛上欲下河东,是人必能建功也。”太宗依其奏,即日遣高琼为使,赴太行山召取李建忠等。高琼领命,径诣山寨,传宣诏命曰:

  朕初嗣位,注意将帅。乃者河东未下,烽火有警。今特招募雄勇,再议征举。近有太行山李建忠、呼延赞,弓马娴熟,武艺超群;部士精健,不下数千。朕以先帝之遗命,曾有授封,未颁诰命。今特遣亲臣高琼,赍诏来宣。卿闻命之日,宜即赴阙,勿负朕望。建忠等得诏,拜受命讫,请高琼入帐中相见毕。琼曰:“主上以二将军之名,遣下官即催赴阙,二公当随诏而行。”建忠曰:“既闻君命,岂敢违诏!奈此处与河东隔一带之地,若将军马一同赴阙,彼得乘虚以夺吾寨。今令呼延赞随诏面君,吾暂留于此,专待圣驾下河东,则效命从征,何如?”琼然其言。

  次日与呼延赞同马氏,部众二千人,辞建忠,离太行山,不日来到汴京。高琼引赞朝见太宗毕。高琼复以建忠留寨之故,一一奏闻。太宗宣赞上殿,见其身躯魁伟,凛凛英风,称羡不已。赞既退,琼又奏曰:“新将初到,陛下当以府第处之,庶慰来归之望。”太宗问群臣曰:“近城有何壮丽所在?整饰与赞安止。”潘仁美出奏曰:“臣访得汴城东郭门有所皇府,原是龙猛寨,惟有此处宏敞,现有壮兵一千看守,此实可居。”帝允奏,即下旨,着呼延赞皇府安止。赞得旨。

  次日,引本部与马氏径出东郭门,来到皇府第中,却是一所破房,两庑①倒塌,中堂倾圮②,庭除深草,屋角蛛丝,全未整理。只有五百守军,皆是些疲癃③老弱之辈。赞甚不悦,忧形于色。马氏力劝曰:“将军息怒,此不过暂时栖止,待圣上有下河东之举,吾等便离此地耳。”赞依其言,权令军校扫除安顿。次日,下令部军,勿忘戎事,每日出教场操练。

  却说潘仁美遣人密探赞之动静,回报:“呼延赞自到府中,不以荒残为意,惟日夕整饬戎伍,部下号令严明,不敢私自入城扰乱百姓。”仁美闻报,自忖:“此人久后必得大位。”欲思逐去之计,乃与心腹刘旺商议。旺曰:“此事不难。彼今新到,未得重职,三日后当来参见大人。待其至,生一支节,苦虐之,彼被羞辱,必将逃去矣,安用逐为?”仁美大喜曰:“此计甚妙。”即分付左右,严设刑具以待。

  第四日,人报呼延赞入府参谒。仁美令召入。呼延赞径趋阶前拜曰:“小将蒙枢使提携,得入于朝,诚愿尽忠于阙下,以报先帝知遇之大恩也。”仁美半晌不答,已而乃曰:“汝晓得先王留下法例么?”赞曰:“小将初到,不省其由。”仁美曰:“先皇誓书:但遇招伏强人下山,皆要决一百杀威棒,以禁其后。汝今亦当如是。”赞听罢,惊然莫应。仁美喝令手下,依法施行。左右得令,将呼延赞推倒于阶下,重责一百。可怜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帐下见者,莫不酸鼻。仁美令府门外从人,急策之去。

  呼延赞回至府中,马氏接着,见其容颜改色,步履差池①,惊问何故?赞将被打杀威棒之事,说了一遍。马氏曰:“既先帝有此法例,亦当顺受,将军只得忍耐。”言罢,暖过醇酒,递与赞饮。赞在饥渴之际,接来便饮。酒杯未放,忽然大叫一声,仆地闷绝。马氏大惊,仓皇失措,百计扶摩,扶救不醒,遂放声号哭曰:“吾夫妇本欲尽忠于朝廷,谁想自送其命?”

  忽旁边转过一者军曰:“夫人不要啼哭,小军还能救之。”马氏泣曰:“汝若救得醒,胜如重生父母。”老军曰:“此是将军被杖之时,必杖上先淬毒药,浸入肌肉,遇热酒即发,故闷绝去矣。待将灵药解之,立地可醒。”马氏曰:“既有此

  ①庑(wu,音武)——堂周的廊屋。

  ②圮(pi,音匹)——倒塌。

  ③幢(long,音龙)——年老衰弱多病。

  ④差池——参差不齐,这里指蹒跚,踉跄。

  药,即来施治,报恩有日。”老军取过丸药,调而灌之。呼延赞口通药气,渐渐苏醒。众军皆喜。赞问老军:“药丸何此之妙?”老军曰:“小军曾遭仇人毒手,受杖而死,得遇方外道人救醒,因而传得此药。”赞以白金重酬。老军不受,乃曰:“将军居止此处,分明是当朝潘仁美奏陷;适被毒杖,亦必是此人之计。公若不亟去,性命终难保矣。”赞听罢,怒曰:“权臣当国,吾等何以立身?”即下令所部,收拾行李,连夜与马氏走归太行山,侵早①已到寨外。

  小卒报与李建忠。建忠不信,出寨视之,果是赞也。即同入寨中,问其所归之由。赞将被责之事,一一诉知。建忠怒曰:“此贼盖因汝杀其子,故设此谋,将以报怨。今且守于此,待圣驾复下河东,擒此匹夫,碎尸万段。”赞然其言。建忠令手下摆酒散闷。

  忽报:山下一伙人马来到,不知是谁。建忠即率部军出寨相迎,乃是耿忠、耿亮也。建忠喜曰:“正待来请贤兄,不想自至,甚慰吾望。”即邀入帐中相见,列坐而饮。席间,耿忠问曰:“近闻贤侄受宣入朝,今日何又在此?”建忠答曰:“一言难尽。吾弟正随使赴阙,欲尽忠于朝廷。不期好相潘仁美,怀着宿怨,屡屡谋害吾弟。”遂将前事诉说一番。耿忠听罢大怒曰:“贤弟此处有多少人马?”建忠曰:“大约八千余人。”忠曰:“借我二千,同赞去把怀州城围了,挟其上本,奏知潘仁美之奸,以伸吾侄之冤也。”

  建忠依其言,即日分拨二千人马与耿忠、呼延赞等,前至怀州府,将城郭围了,城下金鼓之声,彻于内外,州人无不惊骇。知州事者张廷臣知之,登城观望,遥见耿忠等,耀武扬威,于城下喊叫。廷臣问曰:“汝等来围城池,将有何意?”耿忠曰:“我等不为劫掠而来,特为吾侄洗雪不白之冤,”廷臣不知其故。乃问:“要雪何冤?”忠曰:“前日太行山呼延赞,受朝廷之宣命,赴阙面君,被佞臣潘仁美奏陷,又假捏祖制,加杖杀威棒一百,欲了其命,只得潜归山寨自保。今朝廷不知其由,反坐赞有私奔之罪。今特部众逼城,要求州主奏知此事,除去佞臣,吾等皆愿效命于朝廷也。”廷臣谕之曰:“既有此事,汝众人且退,勿惊百姓。我当即具本奏知,定得朝廷复来宣汝何如?”耿忠乃下令,将人马退去,离城二十里安下营寨。

  ①侵早——一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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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六回 潘仁美奉诏宣召 呼延赞单骑救驾

  第六回 潘仁美奉诏宣召 呼延赞单骑救驾

  却说张廷臣回至府中,写下奏章,遣人星夜赴闭,奏知太宗曰:臣张廷臣具奏:近有太行山呼延赞,受诏入朝。盖为潘仁美每生计害之,彼不愤逃归。今陛下建位之初,注意边将。赞豪杰之才,未显其能,辄被大臣构陷,屏逐远方,非陛下亲贤任能之意也。乞将仁美体察的实,复颁诏宣召,使赞欣然从事,边陲之功,指日可收,则国家幸甚。

  太宗览奏,大怒曰:“潘仁美何得擅专杀伐,屏逐忠良乎?”即令右枢密杨光美根究其事。光美得命,遣人请潘仁美至府中,谓之曰:“主上深怒于公,欲究逐呼延赞之事,公有何言?”仁美曰:“事由下官所为,全仗枢使善觑,当报厚德。”光美曰:“主上之命,岂可私于公?但得公同入面奏,吾自有救公之策。”仁美深谢,即随光美入见太宗。

  帝问曰:“卿追究潘仁美之事,果得实否?”光美奏曰:“臣受命究问呼延赞归山之由,实与潘仁美不甚相关。今仁美知罪,随臣面奏其情,乞陛下宽宥之。”

  太宗闻奏,召仁美于殿前问之曰:“呼延赞,先帝经念之将,朕是以宣之入朝,欲显其能,汝何得屏逐而去?”仁美奏曰:“臣以呼延赞之赴阙,心尝怏怏,欲归久矣,非因臣所逐也。愿再奉诏入山,宣召赴阙,与臣面证是非。果如赞所言,则甘就斧钺之诛,万死无辞也。”大宗半晌未应。八王进曰:“陛下以将帅经心,仁美虽有罪,愿准其请,再往召之。若赞仍奉诏赴命,则可两恕其罪矣。”太宗然其言,乃下诏付仁美,前召呼延赞。

  仁美领旨,即日出朝,径诣太行山来,令人报入山寨。呼延赞曰:“我遭此贼毒手,性命几丧,恨莫能雪;今乘其来,杀之以伸我仇,饶他不过。”建忠曰:“不可,我等正欲立功于朝,岂以小怨而忘大谋?不如承奉圣旨,冀兔私奔之罪。”赞从其言,乃与建忠出寨迎接。潘仁美进入帐中,宣读诏书曰:

  朕以立国之初,首先召卿,欲以及时重用。何以入朝未经一月,竟任意欲行,径自返骑?且卿文武之才,正当摅①忠献策,宁忍怀宝沉埋,自甘久屈乎?再命使来到,即宜赴阙,以补前日私奔之罪。故兹诏示。

  建忠拜受命毕,请仁美坐于军中,二人拜谢曰:“重劳枢使奉诏至此,有失远迎,望乞恕罪。”仁美见赞,颇有惭色,因答之曰:“下官冒触将军,深自追悔。今圣旨复来宣召,即宜赴阙,以慰皇上之望。”建忠大喜,即令盛排筵宴,以待朝使。款留寨中一夜。

  次日,仁美催呼延赞下山。赞与建忠商议,建忠曰:“仁美当朝大臣,今既领圣旨来召,当随其赴京,以弥旧怨也。”赞然之,即装点衣甲鞍马,同马氏随仁美下山。建忠送出大路而别,自去抽回耿忠等人马。不在话下。

  只说呼延赞到京师朝见太宗,首请逃归之罪:太宗曰:“朕以卿未建奇功,暂留皇城居住,候下河东,则当重用于卿。”赞谢恩而退。太宗宣入八王,谓之曰:“朕以赞新将,未见其武艺,今欲试观之,汝有何策?”八王奏曰:“陛下欲观赞之武艺,此事极易,当效先朝御果园故事,便见其能也。”太宗曰:“单雄信之士,军中或可有;小秦王之类,难为其人也。”八王曰:“臣愿装作小秦玉;使呼延赞为尉迟敬德;惟单雄信,陛下千百万军中选之。”太宗允其奏。因命群臣拣选将帅中,谁可为单雄信者。潘仁美终怀毒恨,又欲生计害之,出班奏曰:“臣婿杨延汉,弓马娴熟,堪充此职。”太宗允奏,即下命传至军中。

  延汉受命,自思:“此必岳父起害赞之心,特举我充此职,而与其子报仇也。昔我被赞所捉,已蒙不杀之恩,临行又赠黄金。今日若不救他,则为失义人耳。”遂进八王府中,道知其事。八王大骇曰:“汝若不言,几乎要弄假成真也。汝且退,我自有方略。”延汉辞出。八王入奏太宗曰:“陛下圣旨,议择于帅臣,以杨延汉充作单雄信。臣以延汉为赞之仇人,恐有不测,反伤朝廷大体。今当于偏将中,另择一人,或纵有微伤,不致成隙。”帝深然之。乃下命,再令群臣于偏裨将校中遴选。高怀德奏曰:“教练使许怀恩,武艺精通,可充此选。”帝允奏,即令怀恩明日于教场中听候。群臣奉命而退。

  次日,教场中族旗四立,军伍齐备,枪刀出鞘,盔甲鲜明。不移时,太宗车驾来到,文武各官俯伏而迎,依班序立。只听鼓乐喧天,炮响动地。太宗宣过八王与呼延赞、许怀恩三人入军中,谓之曰:“朕本欲试卿之武艺,且欲令军中信服,各宜用心走马,勿徒自伤。”八王等各皆受命。太宗因赐呼延赞金鞭一条,赐许怀恩檀枪一柄,赐八王画弓翎箭。

  ①掳(shu,音书)——表示出来。

  三人拜赐出帐外。那八王跨着高头骏马,挥鞭兜辔而走。许怀恩骤马绰枪来追,虚声叫曰:“小秦王休走!”八王转过箭垛边,弯弓探箭,觑定许怀恩射来。怀恩眼快,闪过一矢,挺枪追赶。八王再发一矢,又被怀恩躲过。场中军士,无不凛然。呼延赞见许怀恩势气渐逼,即刬①马提鞭,如真敬德一般,在后大叫曰:

  “追将慢走!呼延赞救驾来也。”许怀恩见赞追来,要显出平生手段,欲擒之以献,遂勒回马来敌呼延赞。赞举鞭策马,来与怀恩交锋。

  二人在场外战有二十余合,不分胜负。赞自思:“我若在此擒他,不见我之威风,待引于御前算之。”即勒马佯输,旋绕教场而走。怀恩激怒曰:“不捉此贼,何以明心?”骤马亟追。将近御前,赞转过身,绰起金鞭,将怀恩打落下马。潘仁美等见之,无不失色。时八王复马回见太宗。太宗大悦曰:“不在为先帝所知,赞果真将军也。”亲赐赞黄金一百两,骏马一匹,命子天国寺安止。赞谢恩而退。君臣各散。

  时值太平兴国元年二月初一日,太宗视朝毕,下命诣太庙行香。时诸臣皆于内前立着起屠碑,以防御驾出幸;若无此者,即为冲拦御驾。忽人报知于呼延赞:“今日太宗驾出行香,各官皆在内前立起居碑,将军何以不为?”赞闻报,正不知其由,欲待披公裳迎候,恰遇圣驾来到。当御前者,却是潘仁美,便问:“谁冲銮驾?”从军报道:“新归将呼延赞也。”仁美大怒曰:“诸臣皆立起居碑,彼何得故违朝例?”喝骑尉押赴法场处斩。骑尉得令,即将赞绑缚而去。当下文武皆不敢言。

  直待太宗行香已回,八王乃归府中,经过法场,见有许多兵卫,拥一绑缚犯人,八王问曰:“今日圣上行香吉日,何故斩人?”从军报曰:“侵早圣驾方出,适新归将呼延赞,不省回避,得冲驾之罪,今将处斩。”八王听罢,大惊曰:“险些折去一栋梁也。”即近前令人解缚,带赞回府,问其冲驾之由。赞位曰:“臣初下山,不省国例。适圣驾出幸,未立起居碑,得罪当死。若非殿下来救,命在顷刻矣。”八王愤怒,自思:“未立起居碑,此乃小节,何以竟至死罪!此必谗佞又要图害之计。”因留赞于府中,径入宫见太宗,奏知其事。太宗曰:“朕本不知,须颁旨赦之。”八王曰:“陛下深居禁庭,纵有冤枉,不能上达。乞降优诏,以安其心。”帝允奏,即日降下圣旨,付与八王,给赞执照。

  ①刬(chan,音铲)——光着。此指马未带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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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七回 北汉主议守河东 呼延赞力擒敌将

  第七回 北汉主议守河东 呼延赞力擒敌将

  却说八王领旨,归至府中,见赞贺曰:“今请得圣旨一道,给君执证。但谨守法令,自保无虞矣。”赞拜谢而退。不想马氏闻知夫主犯罪处斩,必拿家属,与从人密地逃归寨中去了。赞举眼无亲,嗟叹不已,只得栖止寺中。

  却说河东刘钧,听知太宗新立,招伏太行山呼延赞为将。乃集文武商议曰:“中原宋太祖在日,以孤境为敌国。今彼新立太宗,河东之忧,其能兔乎?”丁贵奏曰:“往年因召杨令公援泽州之围,讲和而回。今军士蓄锐有年,兵甲坚利,陛下可高枕无忧。近年之弊,多因预备不固,使敌兵长驱而来。今宜下令各边关,严设堤防,勿使宋兵轻进,乃为长守之计。我逸彼劳,师费无功,自不敢正视河东矣。”刘钩然其奏,即下令于各边关等处去了。又于晋阳城中,深沟高垒而待。

  消息传入汴京,太宗会群臣议征河东之策。杨光美奏曰:“河东预备坚完,未可卒①下。陛下欲图之,须乘彼国有隙,然后进兵,则可决其成功。”太宗沉吟未决。曹彬进曰:“以国家兵甲精锐,剪太原之孤垒,如摧枯拉朽,尚何疑焉?”帝闻彬言,意遂决。以潘仁美为北路都招讨使,高怀德为正先锋,呼延赞为副先锋,八王为监军,统十万精兵,克日御驾亲征。旨命既下,潘仁美等退朝,于教场中分拨军马。呼延赞所部,皆以老弱者与之。高怀德进曰:“先锋之职不轻,逢山开路,遇水安桥。今以老弱之兵付赞统领,倘误朝廷大事,则招讨罪将谁任其咎?”仁美默然良久乃曰:“老弱之兵,将付谁部下耶?”怀德曰:“所言老弱,非尽不堪用者,比斩坚入阵,则有不及。当以此军,分统随驾之将。前军皆选精勇,均分与小将、呼延赞统之。”仁美无奈,只得如此。

  ①卒(cu,音促)——同“猝”,很快。

  次日入请御驾起行。太宗以国事付太子少保赵普分理,以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以断燕蓟援师。太宗分遣已定,即日车驾离了汴京,望河东征进。但见:族旗闪闪,剑戟层层。不则一日,兵至怀州。忽哨军报入第一队中:前有伏兵拦路,不知是谁。呼延赞听得,便引所部跑出军前来看,却是李建忠、耿忠、耿亮、柳雄玉、金头马氏一起。赞执枪下马,立于道旁曰:“哥哥何故不守山寨,来此为何?”建忠曰:“往日马氏回寨中报知,说汝犯罪被戮,我等抱愤多时。今闻御驾来征河东,是以部众挡住去路,要捉害汝之人报仇也。”赞听罢,乃称感八殿下相救之由。

  言未毕,高怀德一军已到,知是赞之兄弟,乃曰:“既于此相逢,事非偶然,何不奏知天子,同征河东,以取富贵?”建忠曰:“此我等之素志也,愿效命以争先。”高怀德即传奏太宗御前:“今有赞之兄弟八员猛将,愿随陛下征进。”太宗大悦曰:“此一回取河东必矣。”即宜授建忠等八人为团练使之职,候平定河东回朝,领受诰命。建忠等谢恩而退。有诗为证:

  圣主龙飞重俊良,英雄云集岂寻常!

  干戈直指风声肃,管取河东献域疆。

  次日,大军到天井关下寨。守关将铁枪邵遂,有万夫不当之勇,听得宋兵来到,与部将王文商议迎敌。王文曰:“宋师势大,难以交锋,将军只宜坚守。遣人求救于晋阳,待援兵来到,前后击之,可以取胜。”遂曰:“日前刘主之命,勿使敌人轻进。今正好乘其疲乏,一战可破,何待救兵乎?”即部兵出关迎敌。

  两阵对圆,宋阵上先锋呼延赞,挺枪跃马,跑出阵前曰:“北将何以不降,自取灭亡之祸?”遂曰:“汝今急早退去,犹不失为胜也;不然,教汝等片甲不回。”赞大怒,举枪直取邵遂。邵遂抡刀来迎,两骑相交,二将战上三十余合,不分胜负。赞欲生擒邵遂,乃佯输,走回本阵。遂不舍,骤马追之。赞觑其来近,回转马,大喝一声,将遂活捉于马上。后人有诗赞曰:

  兵马南来势气雄,将军志在建奇功。

  旌旗展处风云变,敌将身亡顷刻中。

  次队高怀德见赞赢了敌将,率兵杀入。北兵大败,死者甚众。北将王文不敢迎敌,乘骑走投陆亮方而去。宋兵遂袭了天井关。太宗驻军关中。赞缚邵遂以献。太宗曰:“留此逆臣无用处。”令左右押出斩之,枭首号令讫。

  次日,兵到泽州,守将袁希烈闻知宋师已到,与副将吴昌商议曰:“宋兵利锐,且呼延赞世之虎将,若与交锋,难保必胜;当用守计,老其师则可。”昌曰:“泽州城高池深,军士精勇,战守之计,皆不可少。仗小可平生之学,出退宋兵,如其不胜,守亦未迟。”希烈从其言,与兵五千。

  吴昌全身贯带,开东门,列下阵势。对面宋先锋呼延赞,横枪跨马,立于门旗之下。吴昌曰:“我主汉王,自守一方,何故穷侵无厌?”赞曰:“我大宋以仁义之兵,而清六合,惟有河东未下,汝辈如鱼游釜中,死在顷刻,不降何待?”吴昌大怒,舞刀跃马来战。呼延赞举枪迎敌。两骑才交,宋兵鼓勇而进,北军先自扰乱。吴昌势力不支,跑马望本阵逃走。赞乘势掩之,昌见宋兵雄勇,不敢入城,率众绕出汾涧遁去。赞杀得性激、径骤马追之,大叫:“贼将休走!”昌回头见赞追紧,按住刀,弯弓架箭,一矢放来,被赞闪过。吴昌愈慌,只顾前走,忽连人带马,陷于汾泽中。赞部下向前捉住,降其部下二千余人。

  赞将吴昌解见太宗,太宗令推出斩之。下令急攻城池。昌之败卒走入城中,报知希烈,希烈大惊曰:“不依吾言,果致丧师,如何能退劲敌?”道未毕,其妻张氏,乃绛州张公瑾之女,形貌极丑,人号之为“鬼面夫人”,却有一身武艺,万夫难近。闻得丈夫之语,近前谓曰:“将军休慌,妾有退敌之计。”希烈曰:“城中势若烧眉,夫人用何妙策?”张氏曰:“宋兵势大,须以智而破之。君明日先部军伍出战佯输,引敌人入于丛林之下,吾预埋伏射骑于此待之,四下返击,必获全胜。”希烈然其计,下令分遣已定。

  次日,部精兵六千出城迎敌。两军摆开,宋将呼延赞首先出马,高叫:“贼将如何不献城池,尚敢来战耶?”希烈曰:“今特擒汝,以报吴昌之仇。”言罢,举斧直冲宋阵。赞跃马举枪交锋。两下呐喊。二人战上二十余合,希烈跑马便走。赞率部将祖兴乘势追之。将近丛林,希烈放起号炮,声彻山川。张氏伏兵齐起,千弩俱发。宋兵死伤者不计其数。赞知中计,勒马杀回,正遇张氏阻住,二马相交,战不两三合,被张氏刺中左臂,赞负痛冲围而走。祖兴部余众随后杀出,希烈回马追到,将兴一斧劈落马下。宋兵大败。希烈与张氏合兵进击,胜了一阵,乃拔军入城。

  赞归至军中,深恨张氏这一枪之仇。与马氏议曰:“今日之战,不得其利,折去大将祖兴,部下伤损大半。”马氏曰:“是谁出战,能胜吾众?”赞曰:“袁希烈不足惧。其妻张氏,枪法不在吾下,且有智识,若令婴城而守,则泽州未可卒攻。”马氏曰:“此无虑也,彼之伏兵,只用得一番。我亦以计取其城。”赞曰:“汝有何计?”马氏曰:“且将各营按下,只说因被敌人伤重左臂,不能出战。彼闻此消息,必怠于防守。却令老弱之众,罢却戎事,日于汾涧中洗马,似有回军之状。吾与君伏精兵于城东高阜之处了望,俟其出兵,通约高将军先战,我等乘虚捣入城中,则泽州唾手可取矣。”赞喜曰:“此计足伸我恨!”即密下号令,各营按兵不出。

  果然数日间,哨马报知希烈,希烈急请张氏议之。张氏曰:“前日匹夫被我伤着一枪,宋军中若无此人,众心必怠。宜乘其虚,出兵扰之,宋师不足破矣。”希烈曰:“善。”即点下精兵七千,扬旗鼓噪,出南门冲击。宋师不战而走。希烈自以为得计,驱兵直杀入中坚。高怀德当先抵住交锋。两马才合,后军报道:宋兵已攻入东门矣。希烈大惊,即跑马杀回。恰遇呼延赞突至,厉声曰:“贼将休走!”希烈不敢恋战,溃围而走。赞勒马追之。不上半里之遥,赶近前来,绰起金鞭,打落马下而死,尽降其众。有诗为证:

  精兵排下势如龙,慷慨英雄几阵中。

  敌国未平心激烈,夺旗斩将显威风。

  时张氏杀过城东,遇马氏大杀一阵,只剩得数百骑,走奔蜂州去了。高怀德兵合,遂取了泽州。赞遣人奏报太宗,太宗大悦,遂命车驾入城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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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八回 建忠议取接天关 大辽出兵救晋阳

  第八回 建忠议取接天关 大辽出兵救晋阳

  却说来兵攻下泽州之后,于翌日进抵接天关。守将陆亮方乃与王文商议曰:“宋师长驱而来,当何计以退之?”文曰:“关隘险固,只可坚守,待宋师粮尽,一鼓可破矣。”亮方然其言,遂按兵不出。宋前锋呼延赞屯扎关下,令部下急攻。关上乱放弓矢木石之类,军士不能近前。赞无计可施,与李建忠议曰:“陆亮方坚守此关,将以何计取之?”建忠曰:“关势危险,难以卒下,若急攻之,徒伤军士无益。为今之计,莫若撤围而待,乘有可取之机,然后进兵,庶不徒费军功也。”赞沉吟半晌,退入军中。

  又过了数日,赞遣人缉探关前消息,回报:“关上守愈坚固,人马不能近。”赞越忧闷。忽报:“营外有一老卒,要见将军。”赞令唤入。老卒至帐前曰:“闻将军攻此关不下,特来献策,以成将军一大功绩。”赞愕然曰:“汝有何计,以取此关?当保奏天子,不失汝之富贵。”卒曰:“此关地势极高,故名接天关。守将陆亮方,不过是一勇之夫,进攻亦易。内有王文辅之,此人智谋宏远,用兵得术,若使固守不出,则将军之众,虽守一年,亦只如此。将军不知山后有一小径,虽是崎岖,实只此路可入,却是李大公把截。若将军遣人问之借此而过,直至河东北境,但然无阻。”

  赞闻之,大悦曰:“此天叫汝教吾,实皇上之洪福。”即留老卒于营中,候功成日保奏之。老卒曰:“小可不愿升赏。”径辞而去。营军人报:“适老卒出外,忽然不见,惟有一阵清风耳。”赞惊讶之,即望空而拜。

  次日,遣柳雄玉步兵五千,往李太公关中借路。雄玉部兵,径从山后小路,直抵关下,遣人通知去了。守将李太公,名荣。有二子:长曰李信,次曰李杰,二人皆有武艺。太公听知宋兵围了接天关,因亦严守此地。忽报:“宋将遣人来见太公。”太公令唤人间之。来卒曰:“我大宋兵取接天关,关中守备严固,未能卒下。闻此处有路可进河东,特问太公借路。倘能成功,朝廷重加封赠。”

  太公听罢,笑曰:“此处乃是河东咽喉之地,今前关与我相为声势,以拒宋师。若许汝进兵,则是割肉喂人,自取其败也。吾不杀汝,急回报知主将,有勇者早来交锋。”差人惊怕,走回报与柳雄玉,道知不许进行之由。雄玉大怒,部兵关下搦战。忽听关上一声鼓响,却是李信部五百健卒,斩关而下。雄玉退步不迭,被信刺死关前。李信大杀宋兵一阵而回。雄玉部下走归报知呼延赞,赞大惊曰:“事图不成,而损大将。若使敌人两下合兵来战,何以御之?”即与建忠商议别计,建忠曰:“事可谋其先,乘前关不敢出兵,可令高将军攻之;吾等率兵先取此关,若得是处,则此关可下矣。”赞然其计,即便遣人报知高怀德出兵,自与建忠率所部来关下搦战。

  守军报入帐中,李太公与二子商议曰:“宋兵来战,何以退之?”李信曰:“彼众我寡,难以力敌,可遣人于接天关期约,令其来助,方可议战。”太公依其言,即遣人径诣前关知会。陆亮方与王文议曰:“宋师过不得此关,从背路攻击,倘或彼处不保,则我关亦危矣,君当率兵亟往救之。”王文曰:“将军所见极是,小将愿行。”即引精兵三千,前来三镇关相助。李太公得王文来到,不胜之喜,因与商议迎敌。王文曰:“平川之地,利于急战。公宜坚守此关,吾与令郎合兵破之。”太公然其言。

  过了一宵,次日,王文与李信开关出战。宋将呼延赞亦排下阵势,马上指王文骂曰:“丧败之将,不即献关纳降,尚来寻死耶?”王文笑曰:“宋军知足不辱。今日杀汝片甲不回。”言罢纵骑舞方天戟来战呼延赞,赞援枪迎之。两下交锋,

  战未数合,王文佯输而走。赞久知王文善于用兵,要生擒之,骤马追去。一声炮响,关左一彪兵杀来,乃李信也,举枪绕赞之后杀来。赞怒激,赶近前,挥起一枪,将王文拨于马下。部兵竞进捉之。赞再回马与李信交锋。信见王文被捉去,心慌胆怯,不敢久战,即收兵走入关中。赞亦勒军回营。

  军校解得王文来见,赞亲出帐外,手解其缚,请入坐中,谢曰:“适间冒触阁下,望乞恕罪。”文曰:“小可被捉之将,生死系于将军,何故殷勤若是耶?”赞曰:“小将本是河东出身,今归命大朝,尽忠则一也。公有如此胆略,何以屈节于丛棘,投珠于暗地乎?不若同事宋主,以建奇功,留轰烈之名于后世耳。”

  王文被赞说了一遍,沉吟半晌乃曰:“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文也,愧非贤臣,愿从将军帐下,早晚听命。”赞大喜,因问攻取之计。文曰:“事当随机应变,今李信以吾被擒,必死守不出,将军其奈之何?不如先取接天关,然后来攻此处,有何难哉?可令李将军率壮兵埋伏前关下,小可乘今夜,冲将军之阵,亮方必出兵来应,将军部兵继我而进,其关立破矣。”赞曰:“此计极妙,只不可走漏消息。”即分遣布置已定。

  赞先引羸①卒来接天关攻击。陆亮方听知宋兵复来,自思:“此必后关难进,故又来攻此地。”乃令部下严兵固守。将近二更左右,赞令军士点起火炬,呐喊放炮,并力攻击。关上连发矢石抵之。忽东北角王文引兵冲围来到,宋兵大乱。王文直杀至关下,高叫:“宋将战败,关上可出兵接应。”守军听得是王文口气,报知亮方。亮方遂部兵接应。忽关旁边转过呼延赞,断北兵为两截,王文乘虚杀回。亮方知事有变,即勒马跑走,被赞一枪刺于马下。李建忠伏兵齐起,杀入关中。北军进退无路,皆弃甲拜降。

  平明,众将都集,赞不胜之喜,乃谓王文曰:“此一座雄关,非足下妙算,即守一年,亦不能过也。”王文曰:“侥幸成功,何足挂齿?”赞遣人报捷于太宗,太宗车驾径进接天关,望河东一带之地矣。哨军报入三镇关,李太公大惊曰:“宋师真乃神兵也。”即引二子弃关逃入河东去了。

  却说绦州守将张公瑾,听知宋兵取了接天关,惊疑终日,不知为计。牙将刘炳进曰:“兵法云:‘多算则胜,少算不胜。’况无算乎?今宋师势如山岳,长驱而来,前之坚固关隘,已被攻破。何况绛州平低之城,健卒扳堞②可登,且有数之兵,焉能抗敌?不如投降,以救生灵之厄。”公瑾然其议,即遣刘炳到宋军中纳降。

  ①羸(lei,音雷)——瘦,弱。

  ②堞(die,音迭)——城上如齿状的矮墙。

  呼延赞奏知太宗,太宗曰:“不战而降,是知时势者也,可允其请。”赞得旨,次日,军马抵绛州城下。公瑾开门迎候。太宗车驾入城中,安抚百姓,下令前锋呼延赞、高怀德等,合兵进攻河东。赞等受命,依次而进。不提。

  消息传入河东,刘钧闻之,亟集文武商议。丁贵进曰:“宋师远来,粮草费竭,宁能久驻乎?陛下一面遣人于大辽萧太后处,乞出兵以阨①宋之粮道;一面调集军马,为战守之计。”刘钧从其议,遣人赍书前往大辽求救;一边分遣诸军,严设战具以待。

  却说使臣赍文书,径诣大辽见萧太后,奏知求救之事。太后与文武商议,左相萧天佑奏曰:“河东地控辽界,实唇齿之邦,愿陛下发兵救之。”太后允奏,即命南府宰相耶律沙为都统,冀王敌烈为监军,率兵二万以救之。

  耶律沙得旨,即部兵与使臣出离辽地,到白马岭下寨。哨马报入绛州,太宗闻辽主出兵以援晋阳,怒曰:“河东逆命,所当问罪,北番焉敢助逆?”督令诸将,先战北兵,后攻晋阳。诸将得令,呼延赞与高怀德、郭进仪曰:“辽兵乌合而至,公等何计破之?”郭进曰:“兵贵先声,使敌人不暇为谋,此取胜之道也。今闻辽众屯白马岭,离此处四十里程,有横山涧正阨辽兵来路。小将率所部渡水攻之,公等继兵来助,破之必矣。”赞曰:“君之所论极是。”即分遣停当,郭进引兵先进。

  辽将耶律沙与敌烈议曰:“宋兵以急战为利,初来其势必锐。我与君阻横山涧而列阵,待其兵渡将半,出师掩之,敌将可擒矣。”敌烈曰:“不然,若使敌人先渡,我众望见其势,皆有怯志也;正宜先其势而逆之,可以成功。”即率所部渡水来迎。

  ①阨(e,音饿)——同“厄”,阻断,阻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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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 第九回 郭进大破耶律沙 刘钧敕书召杨业

  第九回 郭进大破耶律沙 刘钧敕书召杨业

  却说敌烈不听耶律沙之劝,率众渡涧。众未及岸,忽正东金鼓齐呜,喊声震死之寇,尚敢来惹速亡之祸耶?”敌烈亦骂曰:“汝中原穷武连年,贪心无厌,是以出师援汉。若早退兵,免遭目下之诛。”郭进挥兵冲入,敌烈抡刀迎之,两马相交,战上二十余合。涧左一彪军出,乃呼延赞也,挺枪跃马,纵横冲断其阵。敌烈怒,力战二将不退。对垒耶律沙望见敌烈势危,急催后军涉涧救之。南阵右侧高怀德之兵又到。两下鏖战,箭下如雨。郭进鼓勇向前,敌烈势力不支,溃围而走。郭进追及之,挥起提刀,斩落于涧中。可怜北地英雄,化作春梦。

  是时宋兵马竞进。北军大败,杀死涧中者,不知其数,尸首堆垒,涧水为之不流。当下耶律沙引败众望小径逃走。呼延赞、高怀德率劲兵追之。耶律沙正危急,忽山后一支军马杀出,乃辽将耶律斜轸。盖萧太后恐前军有失,故命耶律斜轸屯兵山后,以救不测,至此遇着耶律沙杀败走到。耶律斜轸乃整兵奋力杀退宋兵马,保得耶律沙等去了。高怀德等合兵一处,报捷于太宗。太宗大悦,仍下令径趋晋阳。

  城中刘钧闻辽兵大败而走,惊惧无地,乃集群臣商议。右相郭有仪奏曰:“宋兵势大,难以迎敌,不如奉表称臣,一则可以免祸,二则救满城百姓。”刘钧嘿①然。中尉宋齐丘奏曰:“河东城坚池深,精勇之士不下数十万,若使背城一战,成败未可知也,何以辄屈膝而事人乎?臣举一将,足以破敌。”刘钧问曰:“卿举何人?”齐丘曰:“世居幽州人氏,姓马名风。当黄巢作乱之时,闻此人名声,兵不敢入州。使一根铁管枪,与王彦章齐名。今弃武学道,隐居嵩山。此人虽老,尚可用也。陛下若降诏召其为帅,率兵以退宋师,必收万全之功也。”刘钧曰:“谁可责诏召之?”有卷帘将军徐重进曰:“臣愿赍诏前往。”钧即下命,遣重前诣嵩山。

  徐重来到山前,远远望见一所茅庵。径进庵门,窥见内有一人,身长八尺,黑面银须,端坐于石墩看经。重进前揖曰:“此处莫非马将军庄上否?”其人起而问曰:“阁下从何而来?”重答曰:“小可奉汉主之命,赍诏来宣马道士下山,以退宋兵。”其人曰:“贫道就是马风,但我年已老迈,不比往年矣。今既奉诏旨,不敢不权为拜受。”因唤山童,摆设香案,拜受诏旨毕。

  邀重入庵后,分宾主坐定,乃问之曰:“宋君举兵北伐,谁为正将?”重答曰:“宋军惯战之将极多。惟有先锋呼延赞,英雄莫敌,近来攻取关州,皆此人之力

  ①嘿(mo,音末)——同“默”,不说话,不出声。

  也。今有宋中尉举足下能御宋师,特遣下官赍诏来宣。乞承旨下山,以慰我主之望。”马风笑曰:“贫道筋骨衰老,鬓发霜侵,年近九十,大非昔日之比,且弓马久废,何能堪此重任?今山后杨令公拥兵于应州,何不举之退敌,而来召我耶?公宜亟复王命,勿误军情。”徐重闻言,遂不敢再强,只得辞别马凤。

  归见北汉主,把马风口内情辞,如此这般,一一奏上。刘钩闻说马风不肯应命,闷闷不悦,与群臣再议退敌之计。丁贵进曰:“事势如此,陛下只得再召杨令公,来救国难。”刘钧曰:“杨家屡次出兵应我。往年泽州之盟,与宋师讲和而归,甚称宋之恩德。寡人疑其有通谋情意,故不欲再召之。”贵曰:“陛下以仁义待人,杨家父子,乃忠义之士,宁肯负国耶?”刘钧准奏,复遣使赍敕命,径诣山后,来见杨令公,宣读诏书曰:

  孤守晋阳,谨保一城。虽无汤武之德,常慕事大之名。自周世宗,耻仇不绝,屡被侵伐。今宋君继立,复率精兵,长围城下。百姓抱死亡之急,城郭有累卵之危。惟汝父子,忠勤效命。诏书到日,即宜引兵赴阙,以救国难。成功之日,当颁重典。故兹诏示。

  杨令公得诏,与王贵议曰:“宋兵屡侵河东,若不救援,则有违诏之责;若径兴师,则前番与宋议和,岂宜失信?君何以计之?”王贵曰:“将军河东镇臣,主上有难当救,何用执小信而迟疑?”令公然其言,即委王贵领镇应州,自率六子,部精兵三万,前来救应河东。有诗为证:

  万马南来势气雄,旌旗闪烁蔽长空。

  全凭国士擒龙策,一定封疆顷刻中。

  哨马报入宋军中,主帅潘仁美召集诸将议战。高怀德进曰:“杨令公乃劲敌也,自周世宗之朝,每与对敌,未尝得利。今又举兵再至,当以深谋远计战之,不可卒攻也。”呼延赞曰:“小将亦闻杨家父子,天下无敌。我先领本部于来路冲击一阵,且观其势如何。”仁美允其议,即令赞前去。赞得令,率马军八千而行。

  却说杨令公兵马来到卧龙坡下营,哨骑报入:宋军于十里之外阻住去路。令公笑曰:“敌贼不知兵势,自来取败。”问军中:“谁先出马?”道未毕,第五子杨延德进曰:“不肖愿先上阵。”令公许之,即付精兵五千。延德全身贯带,部精兵鼓噪而来。两阵对圆,延德绰斧跨马跑出,高叫曰:“宋将何不速退,将欲自取死亡耶?”赞大怒曰:“无名小将,今日休走。”即挺枪跃马,直取延德。延德舞斧来迎。两骑相交,二将连战四十余合,不分胜负。赞马上自思:“人称杨家父子英雄,果不虚语。”二人欲复斗,马不堪驰。延德曰:“马力困乏,明日再战。”南北乃各收军还营。延德回见令公,告知:“宋将与儿连战四十余合,未决输赢。”令公曰:“近闻宋军有呼延赞,武艺精锐,莫非正是此人?明日吾亲战之。”因下令征进,离宋营数里下寨。

  杨七郎欲建首功,密引部兵三千,潜地出寨,来劫宋营。正值潘仁美与郭进、高怀德等在军中议论兵法,忽然灯爆火灭。仁美曰:“莫非杨家有兵劫寨,天公预使见报?”下令诸军多设弓弩,以备不虞,不可出兵骚动。高怀德等各按营而守,遵令分遣埋伏。

  杨七郎自料宋兵无备,引部下喊声攻入。忽营内一声梆响,伏军万弩齐发,箭如雨落。北兵射死者不计其数。七郎急回马,被高怀德、郭进两骑冲出,追杀五里而回。七郎部兵折去大半。令公知之,大怒曰:“不由军令,致损许多人马,按法当诛。”即令军政司押出七郎,斩首示众。军令才下,牙将张文进曰:“七将军虽有罪,其志盖为国也,误致伤折,情理可原,望乞令公赦之。”杨令公曰:“父子虽至亲,法令不敢私,务必斩之。”众将力为解劝,令公怒始稍缓,乃着军政司跣剥七郎,即于帐前捆打四十,血肉淋漓,观者无不凛然。七郎匍匐谢罪而退。

  令公谓众曰:“吾众初到,未可便与交锋;须侍养成数日,审机而战,无有不克。”众将得令,人各坚守不出。

  却说宋帅潘仁美听知杨家军马来到,遂撤围迎战,南北对垒立营。一连拒守十数日,各不出兵。仁美遣健卒前去缉探北兵动静,回报:“杨家军马,各严整兵器,欲与我大战。”仁美闻报,即使下令诸将,分营出战。高怀德为左翼,呼延赞为右翼,郭进为前后救应。分遣已定,众将各整备迎敌。

  次日平明,鼓罢三通,南阵上潘仁美当先出马,上手高怀德,下手呼延赞,三匹马一字摆开。对阵杨业亦部兵出战,金盔银铠,白马红袍,左有延朗,右有延昭,父子将兵,威风赳赳。仁美在门旗下暗暗称奇,出马问曰:“河东逆命之国,特来问罪,公何屡次出兵救之?”令公厉声曰:“汝主据有中原,尚自不足,连年穷师远讨,既不免为贪兵;况向年讲和而退,盟血未寒之日,又来侵犯,是何道理?吾受刘主厚恩,特来救援。汝等急早退师,犹存旧好;若牙迸半个不字,吾驱太原之兵,杀汝片甲不回,那时悔之晚矣。”

  仁美闻言大怒,问阵中:“谁先出马,擒此匹夫?”言未毕,这壁呼延赞挺枪出马,望杨业刺来,那壁杨延朗一马上前截住厮杀。战到七十余合,不分胜败。忽宋阵中呜金收兵,原来太宗看见杨家父子,尽是英雄豪杰,心中只要招抚,故此鸣金收军,以待图策招徕,那时河东不难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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